On-Chain Storytelling: 从Lootverse到全链游戏,集体讲述的故事实验

'On-Chain Storytelling: 从Lootverse到全链游戏,集体讲述的实验'

引子:Loot 的“叙事装置”

“Collaborative storytelling”(集体叙事)是故事发展的一种自然状态。在有文字记载历史之前,叙事者隐藏在故事背后,故事以不可考究的速度在每次讲述中生长和进化。动态讲述的历史重影中,那些最终固定下来的情节,构成了当时人们眼中所在部族的叙事世界。那是一个最初就无需许可、每个人都参与其中、故事可任意组合的世界。

Timshel在一条推文中将Loot定义为一个“massively-multiplayer collaborative world-building experiment”,这是一种集体叙事实验。在集体叙事中,一个重要的要素是“叙事装置”。

创作NFT实际上就是在创作一个“叙事装置”。有人曾说Loot是一个“perfect writing prompt”,它规定了八个类别和五个时代,是一种极简的叙事起点。这也是jpg NFT向txt NFT退化的一种解释:图像类NFT不具备很多文本纵深,大多只是一种表态,“worldly, yet carefree”(借用Venkatesh的说法);而txt类NFT连表态也没有,留给用户更大的空间。在创建叙事装置方面,富媒体并不一定更加有效,因为它传达的信息更为强势,但未必更有启发。

集体叙事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是否存在某种“核心”?回到真正的史诗:荷马史诗研究曾在上世纪初产生过一场“根本性的革命”,这场革命的发起人是米尔曼·帕里。帕里的研究奠定了关于口述传统的基础,并将口述中反复出现的一些套语和诨名总结为某种“公式”(formula)。回到Timshel对Loot的定义,这个“world-building experiment”虽然上链,但与以往的集体叙事所面临的挑战大体相似:故事线如何聚焦;角色、时间如何不互相冲突;如何使用特定的“formula”来构建类似世界的扩展包,等等。

这本来可以是一个非常精彩的现代版(仿古)史诗的诞生故事,但在一开始,剧本并没有按照书写中的剧情发展。在叙事内部的问题得到解决之前,现实生活中的Lootverse首先就已经全面上市,进入投机市场。在市场中,故事元素首先成为投机标的,其次才成为story-world中一个场景的组成部分。“核心故事”具有了一一对应的资产价值。于是,就有了下一部分:关于Loot早期经济的故事。

二、稀缺度:Loot早期经济与故事的投资价值

Loot早期经济

在dom早期绘制的一张Loot Ecosystem图表中,可以看到处于Loot经济的一开始就是“稀缺度探测”(rarity explorer)。稀缺度作为一种“故事经济”,对于Lootverse的运作几乎具有决定性意义:人们对稀有度的排位远比对故事本身更感兴趣。换句话说,Loot的故事和IP创作是Loot生态中一种产生意义的机制,而对Loot及其衍生品的稀缺度进行排位和推广则是一种消费意义的机制。消费行为过早地超过了创作行为。

Loot并没有官方代币,核心贡献者也很少获得与其他开发团队相当的回报。但围绕稀缺度的概念,Loot生态一开始就出现了非常多的衍生品,这些衍生品既基于Loot合约中已写入的部分,也基于社区成员在各个支线上的想象。它们根据自己的稀缺度制作成了各种各样精致的谷歌表格,这些数值极其丰富的图表构成了Loot最初几个月最重要的产出。在Loot宇宙最初的泡沫时期,稀缺度在哪里,核心故事就在哪里;核心故事在哪里,资产就流向哪里。在这个过早形成的闭环中,资产成为了大部分参与者的最终导向,而故事只不过是一个“中间件”。这导致社区心态在一开始与类似的同人共创、合作IP或传统文学实验有着本质差别。

社区的富足心态与稀缺心态

作为Lootverse的深度参与者和利益相关方,Will LianGuaipper对此有非常透彻的论述:

“在Loot刚推出时,builder有一种富足心态(Abundance Mindset),希望让人们参与进来并创建一个真正强大的生态。在Adventure Gold的早期也有这种心态。然后,这种富足心态在某个时候转变为了稀缺心态(Scarcity Mindset)。我认为转折点是More Loot的推出。”

富足与稀缺心态具体表示什么?以Synthetic Loot和More Loot (mLoot)为例,Synthetic Loot是创作者友好的Loot,相当于Loot生态的SBT,是不可流通的。而More Loot作为可流通的NFT,是一种“不合时宜”的通胀,因为在Lootverse还没有足够坚实的社区和故事基础时,它稀释了已经拥有OG Loot的社区成员的利益。

Will认为从根本上讲,“通胀能够使每个人的利益保持一致”,以富足心态而非稀缺心态推动社区的发展,但在泡沫期进行手动通胀调控,对当时极为敏感的社区情绪来说是灾难性的。奖励被稀释,玩家就会离开。

基础设施的“空房子”

Lootverse在发展成熟之前被过度投机,与“集体叙事”无关,与Web3本身对“基础设施”的迷恋有关:在这里,基础设施总是比应用程序更有“投资性”。最近nader在ETHCC后发了一篇推文,评价他遇到的每个人几乎都在“建设基础设施”,并等待其他人的使用。JK评论说,这是因为基础设施创造的财富更多 —— “Though what we really need are applications to prove more crypto use cases.”

Loot作为“去中心化故事基础设施”,在早期陷入了与其他基础设施一样的困境:太多的“元数据”,太少的“场景”。

真正稀缺的是world-building

创建足够多的故事场景,回到Will所说的共同创作的“富足心态”(而非稀缺驱动型的投机游戏),对于Loot核心社区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挑战。过去,由于投机者的涌入,这个挑战被轻易绕过。但是好处是,只有对足够多故事场景的共同创作才是Timshel和dom最初所说的那种“Collaborative world-building”。与哪个装备和哪个教派更“稀缺”相比,真正稀缺的是world-building的过程。这个实验在集体叙事层面之所以没有先例,是因为它的成功会指数级地增加文本的复杂度,形成单一故事永远也无法达成的复杂景观。Timshel团队的AI可以创作单一故事,但无法创作一个带有每个社区成员刻痕的宇宙。Lootverse的成功可能恰恰会为人们通过“合作作品”来超越“单一作品”提供最短路径:单一故事内部的细节可以被学习和复制,但由集体创作形成的故事的不可复制性源自每个人的刻痕。没有人工参与的故事讲述只会永远讲述“过去的故事”(批量重新组合或低程度的涌现),而在Lootverse中,我们正在探索“未来的故事”的讲述方式(集体创作的涌现)。因此,关键问题变成了:在哪里寻找下一个真正的故事场景?

Lootverse 作为 AW 的内容层

自主世界的内容形式

一个空荡荡的自主世界(autonomous worlds)是这样的:数字物理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准则;游戏引擎给了每个开发者足够低的开发成本;开发者、创作者、玩家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中统一(居民)。

现在,我们的自主世界缺少的只是内容层了。Lootverse的价值在于,它为这个自主世界提供了暂时几乎是唯一完全原生的故事。作为自主世界的“一袋种子”,Loot及其衍生品可以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种植,都可能产生一个新的故事。

这个“种子”分别对应着不同的未来形式:

  1. 文本形式;
  2. 静态/动态的不可交互的媒体形式;
  3. 可交互媒体形式。

其中,第三种形式就是广义的游戏,也是Lootverse最新的场景。押注在Lootverse中会出现另一个《冰与火之歌》是危险的,但押注在Lootverse中会出现众多体验优良的游戏却是相当自然的。作为“集体叙事”的一种,全链游戏实际上改变了叙事的性质,让它与过去的口头文学传统有着本质的差异。全链游戏使一个故事没有“结尾”,因此不需要经典的起承转合,没有结果,只有过程。这带来了一个重要的特征:将“可交互性”置于了重要位置。

可交互性最强的形式:全链游戏

可交互性越强,玩家的参与感越强,故事也就越有人记住,这个故事也就越重要。在可交互性这个维度上,游戏优于IP式NFT,再优于纯文字描述。Bibliotheca DAO最初将全链游戏视为“永恒进行中的游戏”(可以从“Eternum”这个名字中看出),而一个没有“通关”可能的游戏具有一种彻底的叙事严肃性。在一个无法结束的游戏中进行无法通关的交互行为,这种行为非常类似于生活本身,因此Ludens使用“火星”来比喻自主世界,Topology团队则称其为“链上现实”。

一个可交互的Lootverse是我们目前对自主世界能够最容易实现的想象。Lootverse已经衍生出了许多全链游戏作品,简单列举如下:The Crypt Game、Bibliotheca DAO的Realms: Eternum、Loot Survivor以及Dope Wars等。其中,Realms系列源于Lootverse中的地形设定,也是目前Loot衍生出来的认可度最高的全链游戏之一。

可交互性也意味着游戏中社交的重要性被提升到了更高的水平。去中心化这个命题在Web3世界中一直没有得到一贯的贯彻,但在全链游戏中,去中心化是必须的。因此,全链游戏提出了一个针对基础设施的硬性新需求,即去中心化的通信解决方案。目前为全链游戏提供去中心化通信解决方案的基础设施服务提供商有Web3MQ等。通过这种去中心化的解决方案,我们从“总有人知道在这个游戏中谁是狼人”的时代走向了“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人知道谁是狼人”的时代。

LDK与自主世界基建

全链游戏IP上的先发优势并不是Lootverse的主要优势。Loot生态更契合自主世界的一面在于,它已经形成了自己的“LDK”(Lore Development Kit)。就像MUD和Dojo是游戏开发引擎一样,LDK相当于集体叙事中的“叙事引擎”。在《Large Lore Models: Speculative Tools for Decentralized Narrative-Building》中,dmstfctn, Eva Jager和Alasdair Milne将其称为“Large Lore Model (LLoreM)”的集体写作插件。dmstfctn等人将LLoreM视为真正的“自主世界基础设施”(for autonomous knowledge commons),并认为它是以混合人类意愿抵制GPT生成传说泛滥的最佳途径。

具体来说,Lootverse提供的元时间轴、Genesis Adventurers中可通用的人物角色和Crypts & Caverns提供的地下城地图,以及Realms提供的8000多张地图和各个部落的分布等信息,都是LDK的一部分。基于前述元素的可组合性,LDK与Genesis Adventurers和Crypts & Caverns等组件的出现使world-building不再是一个完全无序、线性并行的过程。低成本的文本创作容易导致快速而混乱的故事宇宙发展,而高成本的游戏开发则面临着背景地图对齐的问题。LDK与通用角色和地图组件的出现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在当前的链上世界,很难想象从零开始构建一个具备足够认可度的LDK的可能性。Loot LDK是目前全链世界可供使用的最佳故事引擎。

附录一

附录一是相对较轻松的部分,它连接了过去和现在的一些纯文字实验(其中许多是失败的),也对参与Lootverse早期创作的作者表示敬意。在全链游戏/自主世界发展之前,人们拿着Loot这种全新形式而不知道做什么时,所采取的仍然是这种最古老的创作形式。这种创作形式所暗示的悬而未决的问题及问题导致的结果被作者简明扼要地总结为了Loot的“Frankenstein’s monster”:“但结果是一种不及其各个LianGuairts之和的Frankenstein’s monster。你可以写一个新的智能合约来试图将这些片段组合在一起,但是一旦有人想要在堆栈中加入一个新的片段,你可能不得不重新开始…‘保持面向未来是相当困难的。’”弗兰肯斯坦是一个文学史上的怪物,然而每个人讲述科幻小说的历史都无法绕开《弗兰肯斯坦》。无论结局成败如何,Lootverse的实验勇气已经在链上做出了自己的证明。

附录二

Lootverse的时间线摘要

2021/9/1 dom在Loot Discord发布第一条公告

2021/9/3 Lootproject.com创建。

2021/9/4 Loottalk.com论坛建立。后来它成为Lootverse故事和竞赛的主要发布地。

2021/9/15 Loot Improvement Proposal(LIP)首次在快照上发布。

2021/10/19 Loot Alliance作为社区代表和Lootproject网站管理声明。

2021/10/29 宣布从OG Loot合约中直接发现物品的等级和属性。

2021/11/10 首次举行Loot Town Square。

2022/2/26 Loot.foundation发布,作为Loot的半官方文档的功能。

2022/4/2 Hyperlootproject.com上线宣布。两天后,Hyperloot上线。

2022/4/21 公告Genesis Scrolls项目。作为Lootverse的故事集,开始征集作者。Openquill Foundation网站公告。

2022/6/3 Timshel发布Loot Deck,将Loot定义为“on-chain scaffolding for a massively-multiplayer collaborative world-building experiment”。

2022/6/8 Lootverse Ecosystem Grants program启动。

2023/4/5 HyperLoot: CC0 Wars电影预告片发布。

2023/5/31 Loot Survivor公告。

最后,感谢KasLianGuairs最初的文章《万字笔墨,从Dark Forest与Loot一窥链游形态的顶点:全链上游戏》和天然对Loot的介绍,使我对Loot有了初步的认识和继续探索的兴趣,也感谢一直在建设Loot生态的创作者、开发者和玩家们。祝愿Loot的链上游戏生态越来越好。